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抹布，水龙头开得细小，水珠顺着指缝滑进袖口，凉得人一激灵。案板上还留着昨夜剁排骨的刀印，菜刀斜靠在墙角，刀刃上沾着点没擦净的油星。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，在瓷砖上切出一块亮斑，刚好落在那盒没拆封的蚝油上——是上周去超市时，促销员硬塞进购物篮的，说“买大送小，划算得很”。
“妈，这蚝油咋用啊？”儿子从房间探出头，睡眼惺忪地指着那盒东西。我甩了甩手上的水，走过去拧开盖子，挤了点在指尖闻了闻，“就炒菜最后放，提鲜的。”他凑过来嗅了嗅，皱着鼻子说：“闻着像酱油。”我笑了：“你懂啥，蚝油是蚝汁熬的，和酱油不一样。”他“哦”了一声，转身回屋，又突然回头：“那为啥不直接吃生蚝？”
这话倒把我问住了。去年夏天带他去海边，他蹲在礁石上，看渔民撬开生蚝，用小刀刮下肉，直接塞进嘴里，他看得直咽口水，却死活不肯尝。“腥。”他当时皱着脸说。可现在又问为啥不直接吃生蚝，小孩的心思真是难猜。
中午炒青菜，我特意挤了点蚝油。锅里的油“滋滋”响着，青菜下锅的瞬间，腾起一阵白雾。蚝油顺着锅边滑进去，和青菜混在一起，颜色变得油亮亮的。儿子扒拉了两口饭，突然说：“今天的菜好像有点甜？”我夹了筷子尝了尝，确实，比平时多了点鲜甜味。“是蚝油，”我说，“放了点，提鲜的。”他“唔”了一声，又扒拉了两口，没再说话。
下午收拾厨房，发现那盒蚝油已经空了小半。原来他不是不喜欢，只是没尝出来。就像小时候他总说“不爱吃胡萝卜”，可要是把胡萝卜切成小块，混在肉里炒，他能吃得干干净净。小孩的嘴，有时候比鼻子还灵，能闻出大人藏起来的心思。
晚上遛弯时，碰到邻居王婶。她拎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几棵葱和一盒蚝油。“今天超市打折，”她说，“买葱送蚝油，划算得很。”我看了看她手里的蚝油，和我家那盒一模一样。“您也买啦？”我问。她点头：“我闺女说炒菜放点这个，鲜。”我笑了：“我家那小子也说今天的菜甜。”她愣了下，随即大笑：“小孩的嘴，最刁了！”
路灯亮起来，我俩站在路边又聊了几句。王婶说，她闺女小时候也不爱吃菜，后来她偷偷在菜里加了点鸡精，小孩就吃得香了。“现在大了，”她说，“自己会做饭了，倒嫌我放得多了。”我听着，忽然想起儿子中午扒拉饭的样子，心里软软的。原来当妈的，总想着法子让小孩多吃点，可小孩呢，也在悄悄长大，悄悄懂事。
回到家，儿子正趴在桌上写作业。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，他抬头笑了笑，又低下头去。厨房的灯亮着，案板上的刀印还没擦净，菜刀斜靠在墙角，刀刃上的油星已经干了。窗外的月光斜斜照进来，在瓷砖上切出一块亮斑，刚好落在那盒空了小半的蚝油上。
